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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骑单车来

陈子川在国境之外,二千公里之外,那是一个比深圳还温暖的地方,当然那里还有国人趋之若鹜的比女人漂亮比男人劲爆的ladyboy,李乔不知道他和陈子川现在究竟算什么状态,这么多年,像所有的人一样,磨去激情,只剩下亲情。

如左手牵右手。

以前陈子川每天早中晚上各一通电话,有时更多,晚上晚餐时分一通,临睡时一通,通常是他滔滔不绝,李乔偶尔嗯哼一声,表示在听,其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没在听,注意力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陈子川似有千里眼,打过来会说,“你肯定还没洗澡,或者肯定在吃零食,又或者肯定还没睡”,一说一个准。

他了解李乔,比李乔自己了解的,还多些。

然后会嘱咐一翻,快点去洗澡,快点睡觉,如此等等,如一个二十四孝老妈子。

李乔颇不以为然,可是顶着爱的名义给的东西,再作态推拒就过了,所以李乔每每嗯嗯应了,依是我行我素,也许半夜才睡,也许天亮才睡,反正无所谓。

李乔基本不打电话给他。

热恋时候也好,现在七年又七年也好,李乔都是懒惰的人,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吃就不吃,能不睡就不睡,当然也可能一睡就一天,因为睡了就不想起。

有时陈子川会想,李乔就是那树懒,能不挪动就不挪动,哪怕是八级台风,只要那棵树还没倒,他就能巴着一直不放,张口接点雨露又是一天。

现在陈子川的电话已经减少为一天一次,或者二天一次,也许有时是三天才一次,李乔没去具体计数,也没在意过,少了倒是真的。

他也没想过主动打给陈子川,这么多年,他惫懒的个性,陈子川早就了解得十成十。

李乔只怕他打给陈子川,他会吓到,以为死人塌楼了。

平时陈子川每每打给李乔的时候,李乔都是一个懒洋洋的态度,往往一边瞄着电视,或者一边上网,嗯嗯哈哈,答非所问。陈子川知道他这德性,却也没怪过。

心里怪不怪,李乔不知道,研究一个人心里要想什么,太复杂,李乔一向把智商不用在不准确的东西上,他习惯借就是借,贷就是贷,有进必有出,借贷总相平。

至于别的人心里想的,根本不能用数字或者借贷来衡量,李乔多想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陈子川也抱怨过,每次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已经挂了,连再见也没有,短促而绝情,根本不考虑电话那头的人的感受。

李乔的习惯如此,没考虑过太多。

陈子川说,你是属蛇的,冷血。只是说完又笑得眯起眼,没办法,冷血我也爱。

李乔也只能佩服。这样的性子,长在自己身上,是个性,在别人身上,是恶心。

陈子川掌握的语言文字体系不复杂,说得总是精准,李乔也觉得自己冷血。泰半时间他似蛇冬眠,懒懒蜷缩着上网,看书或者看电视。身体与思想分离,分别活着,大部分时候思想游荡在不知何次元,但一个确定的是,绝对没和陈子川的思想在一个维度。

但是李乔的身体实打实的和他在一起,纯洁如小白兔。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简单干净,泛着童真的气息。没有第二个人见过,当然更没有摸过。也许是看在这份上,陈子川爱他这么多年。陈子川不止一次庆幸地说,幸亏那么早就遇见你,给我逮住了难逢难遇的处男,李乔一笑了之,并不当真,只是很奇怪他的处男情结,大家都以为只有直男才有处女情结,基佬的这个情结,很怪异,菊花又没那层膜。偶尔说多了,李乔会瞪他,给他白眼,我都没嫌你不是处男,陈子川则嘿嘿地笑着装傻,挠着头不答话,他遇到李乔之前,情史虽然不算很丰富,但是李乔知道的也有三两个,而且全部都真刀实枪地干过。

虽然李乔不打电话给他,陈子川要找他,总是找得到的。手机没听的话,座机总行,座机没听的话,那么是会计师事务所电话,再不济,找李乔的好基友何立东也行。李乔的生活简单无趣,来来去去那几个地方,见来见去那几个人,怎么排列组合,都搞不出复杂的事情来。不是没有人找他出来玩,可他懒,什么都提不起劲。

陈子川也经常叫他出去玩,省得在家宅成沙发土豆,幸亏他家基因优良,没有一个胖子,他身体依然瘦削,虽然算不上结实,却也没有松弛得胸部像木瓜,肚子像游泳圈。

老男人松弛下来,没得救,只得猥琐色鬼一个形象,像日本爱情动作片里演了几十年的老男人,哪里都耷拉着,看了只想呕吐。你去扶七十岁老奶奶过马路,她都会抱着拐杖横在胸前,坚决捍卫自己的贞操,害怕你要光天化日下非礼她,情愿冒着给泥头车撞成肉饼的风险哆嗦着一步三颤地自行过马路。

李乔上次去参加同学聚会,看见富士山,又见地中海,还看见无数游泳圈,十二分恐怖,一个二个上演变形记,好几次聚会,全场他居然不认得几个,脱晒形,岁月这把杀猪刀这袋猪饲料,对人人都那么公平,平山峰、软香蕉,校草变成胖大叔猥琐男,校花变成凶猛广场舞胖阿姨,腰围塞过胸围,至高点全部下移三十个纬度,嗓门赛过琳娜姐,李乔得意地和陈子川说,找校草校花都不牢靠,还是你老公我保值,不不不,增值,当年小子李乔发育迟缓,高三都是瘦不拉叽弱鸡一只,全无可观性,更无性可观,还中着性,什么第二第三性征都不明显,就是豆芽菜一棵,前后都一马平川,女人讲究个前突后翘,基佬也讲究个后翘,他呢,只有头顶那几根黄毛是翘的。

陈子川笑着揉了两把他的头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最讨厌陈子川仗着身高摸他的头,当他小孩子一样,他推他一把,他宽厚地笑笑,“是我把你养得好,你才有今天的样子。”

变成功劳全在他。不过这些年李乔确实过着连筷子掉地上都不拣的轻松日子,和他的关爱不无关系。

“我们家基因好,笨蛋。”李乔捏他的脸,“你没看我老爸现在高龄七十,还是老帅哥一枚。”

虽然每次李乔迂回突围试着回家,可李老爸每次都只有一招,拿个大扫把把他叉出来,杜绝既不能光宗耀祖又不能延续香火的李乔上门,他只好更加迂回地拿钱给他姐姐,假她的手给父母赡养费,算是尽一份孝心,平复少许他的负罪感,而她的回馈就是,时不时拍些他们的照片,或者录些视频让他看看聊慰思念之情。

逆了人之大伦,他也没奈何。这是大多数基佬不得不背负的债。

但凡可以,谁不想走康庄大道,谁愿意走独木桥。只是他已经上了路,没法子回头,何况他又不是双插头,可以左右逢源,A面B面任翻,他只是一支唆地射出的箭,不能改变方向,也不能改变速度,只有继续向前而已。

陈子川的脸也松弛了,李乔和他虽然是同学,他是留级生,小学留级初中留级高三还复读,李乔嘴巴刻薄,经常笑他留级生、臭尿盆,他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看着他傻笑,并不介意,李乔再牙尖嘴利也没了是处,只好无趣地偃旗息鼓。

陈子川常常笑言,“幸亏下手下得早。”意思是李乔这朵花还没开全就让他给掐了,不,应该说他这棵树还没长直,就给他掰弯了,让他得意了十几年。

李乔十七岁碰上他,上了贼船,就没下来过。不过李乔也没往外看过还有没有别的船,人会变,很大程度是有选择,有条件三心两意,李乔没有。他都完全不知道其他的基佬怎么样活着,在李乔眼里,满眼都是异类,没有人和他一样,就算是陈子川,都应该只算半个,别人能文能武,陈子川宜男亦宜女,得天独厚,即是科学上所说的bisexual。

李乔年少时的梦想是要找一个成熟的男人,大他很多很多,全心全意爱护他,什么也不用他操心的,换而言之,就是内裤外穿的超人,上打天庭中打妖精下打龙王的大师兄,换到现在最接地气的说法就是,霸道总裁,后来他揽镜自照,靓不到国色天香,帅不到掷果盈车,自然指望不到王子骑着白马黑马来,也不敢想谁驾着七彩云朵来,就是开911的什么红黄黑二代也不可能,给双水晶鞋,肯定还不合脚。

不过十七岁那一年,来了骑单车的陈子川。

况且来的方式与姿势都算不得好看。

不过看在他名字挺好听的份上,没有白马黑马也罢了。李乔如是想。

理想,不过是理一理,再想一想而已。

想明白了,自己这才色,也就值个骑单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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