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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三呀,牵着爷爷的拐杖,这城里不抵村子宽敞,人挤人的,可不能被当鞋底给踩塌了!”

  瘦长矍铄的老人呼喝时嗓音略微嘶哑,但是清晰昂扬,张了缝隙的一口稀疏牙齿间穿过风和俗味儿浓稠的方言。

  他竖直了衣襟,已经洗涤褪色的绸衣未因那百里路程横生褶皱,老杰克村长挺着被岁月累赘得佝偻的脊骨,肚子里一张浸了汤水的粗面饼,软塌塌的,腰背因为圣魂村三百余户人家的颜面,沉甸甸的。

  “杰克爷爷,那是什么?”罩着粗布衣裳的细瘦男孩剥开被剪的细碎的刘海儿,宽松的袖口里面兜着晒暖了一半的露水和明媚天光。他的指尖朝向城镇中央的尖顶殿堂,雕琢着直升线条的石楼以白色作底,然后在穹顶窗边缘缠绕了半周朱砂色的朴素纹路。

  “那是武魂殿的分殿,等你六岁的时候觉醒了可以修炼的武魂,在那儿注册成了一位魂师,就能摆脱你的邋遢父亲了!”老杰克为庄稼奔波的半辈子没离开过方圆八百里的稻田,但是肚子中沉甸的可不单是油盐酱醋,还堆叠着关于魂师的智慧,那些佚名故事像一本翻翻覆覆的旧书,滋味儿值得慢酌细品。

  “是呀杰克爷爷,成为魂师之后,我可以给爸爸买烧麦酒。”唐三非心智幼稚之辈,稚子的躯体其实承载着度过了三十载春秋的魂魄。他无法忘却贯穿了短暂一生的家乡,九州穷奇之川渝,一山穿云鬼见愁,赋予他唐姓的唐门隐约在那儿白色的岚烟之间。

  彼时凛风清冽,潮湿的日光贯通外门弟子居所雕梅的旧窗,暗器铿锵相击、锋锐的冷光恣肆迸溅,象牙白的光晕由丹田通往百骸、七窍豁然明朗。对于巅峰境界的渴望和沉溺,驱使他窃取那卷令唐门睥睨川渝的《玄天宝录》。

  度过密道八重毒瘴,十三道纵横交错的关卡獠牙张露欲夺人魂,抛去半数性命以博取登台的资本。唐三是疯狂的是执拗的,他在登临云巅之际选择一跃堕入第十九层炼狱,是业火淬炼还是千斤锻击不再重要了。他此间道路行罢,山巅绽放的怒火是对唐门三十余年教育恩泽的报偿,赊欠的已经返还,于是、另一段道路的启程日,降临了。

  启初面对的是什么?烟火、沙尘、谩骂,或许和七八句道貌岸然的呼喝揉作一团的还有洁净的长袍,婴儿脆弱的瞳仁不能使他看见清晰的景象,但是痛呼、嚣嚷、嘶哑的怒吼,还有驳杂凌乱的石裂声不间歇的、迫切的想要刺穿他的双耳。唐三在穷途末路中,迎接着他再为人的第一日。

  五感不敏,七窍阻塞,迟钝的感觉久别重逢。唐三卷着被凉风刮挠生疼的五指,一侧沉稳跳动的心脏将安定感通过结实的胸膛传递着。是亲人,明确的判断无关容貌或天赋的佐证,被联系的温暖感毋须事理证据的重复推导,那是通往意识深层的潜伏着的线索,是等待被觉察的牵绊。他略微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像呢喃一样无声的碾合双唇: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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