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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门训诫,弟子不生事端,不涉事端。唐三叹念:事端却常常招扰我。

  他的指甲抵扣软肉间歪斜的沟壑,指腹刮划着肌理,将微弱的恻隐感碾灭。老人沿他视线看去,白色胡须连着嘴唇翕动的幅度一齐颤抖,“我们停一停,小三。”他携着唐三朝那人行去,其人确是狼狈,衣裳破烂,面庞还是稚嫩的,眉眼轮廓不惊不艳,未见什么瓷碗摆置膝旁,不像渴求被施舍一二铜子的乞丐。

  老杰克掂量着行囊里面粗饼的数量,连着黄布兜袋将一团温热搁去他怀里,那人兀然张启一双眼眸,是褐里一寸绿,光纹粼粼。

  他的视线不期与唐三相遇,将七分彷徨钉入了唐三的骨髓,痛楚深切。他疑惑的视线凝结于着唐三的面庞,借墙壁维持脊骨的直挺,骨骼切磋出玉石相击的脆响,然后将视线扭去老杰克的位置。

  “感谢…您的慷慨。”他的胸膛剧烈的挺伏,被抑制的粗喘声在喉咙深处踟蹰,黏重的鼻音将他轻缓的语调和嘶哑的嗓音揉得绵软。“我…边域流寇毁了我的家,我奔奔逃逃,没寻见亲人不说,还这么狼狈。”

  他撕扯着粗饼递入口中咀嚼,牙齿间的小麦味道和逐渐明晰的饥饿感摧残着胃囊,疼痛和疲倦侵袭着脆弱的肢体,五脏六腑抽搐哀嚎,但他仍然面不改色的润色着先前的说辞,“没了您的饼,我就要饿晕在这儿了,这里晚了…可是有野狗流浪的。先生,您可知道此中哪户人家的男主人叫姓唐名昊?我找他不少时日了。”

  老杰克怔愣着,唐三不迟不疑的接了话,“唐昊是家父,但不知道是否是你要找的人。”

  “他是…铁匠。”

  他说的犹犹豫豫,添道:“他颈边儿留着道疤痕,还没了妻子。”

  “小子,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是白长汀。”

  名讳好像承载着不止一代的往昔,是旧街一角,玉楼笙歌处,佳人巧笑嫣然,素绢轻拧,一抬首望见此生劫数。是长河小洲,孤立无援处,背朝叛友暗箭,直面刀光剑影,招招催命,搅乱淤泥。

  “你唤我了吗?瞧我,前些日子好像撞坏了脑袋,于是常常恍神。”他们停近圣魂碑,那遒劲的字迹已褪了色儿,没人愿意耽搁几秒停驻欣赏。老杰克的房子离这儿不远,守着碑石和几辈人的信仰,但唐三的家还要拐几处弯子。

  “我带你去找我的爸爸,你要跟紧些。”

  农地当然不缺家禽,一列鹅雏奔过,离了队的嫩黄色小团儿不依不饶地咬着白长汀的裤角,排排细小的尖牙齿倒是骇人,待它咬累,松了口,又摇摆着跑远了。

  乡间浓郁的泥味和炊烟燃着时的油腻味道揉合,刺地鼻子酸痒,唐三打了一阵子喷嚏,眼泪被呛得逃出了眼眶。他回望那位小客人,白长汀捂紧鼻子皱着眉,没出声儿,眼眶诚实的湿润着。

  他们脱了鞋袜光着双脚踩过一条小溪,水里交吻鱼的嘴巴吸附着脚踝,趾缝里夹了潮湿松软的细沙,双脚在岸边鱼一样的摆进水里,晃掉泥沙后踏着一地肥软的绿色晾了晾脚趾,抬眼去看,恰是唐三的家立在溪边。唐三把随便搁放在溪边的木盆汲了水后抱回破烂的木屋,留着父亲打铁的时候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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