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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季雨时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天长地久之类的。

  他想过未来,未来的画面里有黎霄晴。想过他会带着黎霄晴回家,跟家里人出柜,不管是否被接受,他们也要生活在一起。

  他们会有自己的房子,带一个小花园,养猫种花。他很喜欢那种情侣式电竞房,准备在家里也搞一个,以后年纪大了一起坑队友。

  不能结婚无所谓的,他不在乎那张纸,当然,如果黎霄晴有这个意愿,他们可以考虑移民。他们甚至可以领养一个孩子,等他们死掉之后就把他们葬在一起。

  但再炽热的希冀也敌不过一次又一次心灰意冷。

  照说季雨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内心脆弱的人,但偏偏在这段感情里,他觉得自己格外的敏感。

  也许是因为见不到面,很多时候只能通过文字交流,以至于无法揣摩对方的真实语气与用意,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而让大多数情侣产生隔阂的,恰恰就是误会。

  消除误会简单,填补隔阂却格外的难。很多缝隙一旦出现,再怎么缝缝补补也会留疤,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看一眼就触目惊心。

  以至于他们分手之后,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但那些曾经刺痛过他的画面,想起来却总是历历在目。

  还真是挺犯贱的。

  不过仔细想想,快乐的事也还是有很多。

  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旅游,去一个都没去过的城市,约好时间,各自出发,然后在机场假装发生了一段艳遇。

  两大戏精互相飙戏,幼稚得不行,却真的让每次见面都有不同的新鲜感。

  他们可以在陌生的城市为所欲为,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

  季雨时第一次去LIVEHOUSE是黎霄晴带他去的,虽然他一直对摇滚乐很有兴趣,却对那种现充聚集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当然可以扮演成一个淡定自若的成年人,但说到底也只是扮演,稍不注意就会露馅。

  那天演出的乐队季雨时没听过,但现场气氛很棒,他很容易就被感染了,跟着人群又唱又跳。但转眼不见了黎霄晴,他又突然慌起来,四下寻找才发现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POGO的队伍里。

  季雨时往旁边退了退,站在靠墙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狂欢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格格不入。

  他可以融入的,只要他愿意。

  他只是很多时候不想被同化。

  黎霄晴玩了一身汗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站在角落的季雨时,问他为什么不过去一起玩。

  季雨时想把他推开,但音乐声太大了,他只能凑到黎霄晴耳边用大喊一样的方式说:“走开!你身上粘糊糊的!”

  “就粘你,”黎霄晴笑着往他身上凑,把他死死抵在墙上,身体紧贴着身体,“粘着你不放。”

  “狗皮膏药吗你?”季雨时推了他两下,“这么多人。”

  “怕什么,反正没人认识我们。”黎霄晴说着就吻了上来。

  距离太近了,他连躲开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他们在人群喧嚣中相拥着接吻,原本只是暗自偷欢,黑暗中却有一束光从头顶洒下来。

  季雨时也不知道台上的人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大概就和读书时老师视角看讲台下一览无遗差不多吧,总之那一瞬间,好像全场一两百个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场面不亚于公开处刑。

  但意料之外的,没任何人发出质疑的声音,更多的声音带着艳羡或是祝福,这是他以往从未感受过的。

  那不是因为叛逆不羁而故意与世俗为敌的声音,那是真正崇尚自由与平等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乐队也是很会玩,当场即兴表演了一段婚礼进行曲变奏版,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从LIVEHOUSE回酒店的路上,季雨时一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刚举行完婚礼似的。

  他差点以为他们真的可以白头偕老。

  但无奈的是第二天就要各回各家。

  分别是所有异地恋都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场景,每每这个时候季雨时就要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扮演好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安慰黎霄晴小弟弟没有关系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接着他就被黎霄晴拖到机场的厕所里,按在门上连吻带咬。

  “狗吗你。”嘴唇分开时季雨时抹着嘴角说。

  黎霄晴:“汪!汪汪汪!”

  季雨时没忍住笑了,好半天才继续说:“狗男人,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咬。”

  “那我以后对我们家糟老头子温柔点。”黎霄晴捧着他的脸,***被咬破的嘴角。

  季雨时被舔得心里发痒,但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他们再做点别的什么。

  最后他还是抑制住了躁动的心,平复呼吸之后无事发生一样和黎霄晴一前一后走出厕所。

  季雨时先一个小时上飞机,在登机口和狗男人明目不张胆地依依惜别了半天,忍住了相拥而泣的冲动,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上了飞机,刚要关掉手机,他突然看到黎霄晴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大概又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习惯身边没有你吧?一个人坐在机场掉眼泪,真的太丢人了

  当时季雨时没有回,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很久以后他突然想起,又忍不住会想,现在呢?已经习惯了吗?

  已经无所谓了吧。

  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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