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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朗特·波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阳光了。

  混浊的双眼看向窗外,即便眼睛被刺的生疼,朗特·波吉也舍不得闭上双眼。

  世人皆以为他是整片大陆上最强大的教皇,信徒们将他看做神的使者,甚至颂扬他是光明神的化身,却不知道,其实他在成年之后,就再没能触碰到明媚的阳光。

  世界在他眼中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哪怕站在最烈的太阳底下,他依然看不到阳光的存在,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一个手握光明,却永远触碰不到阳光的教皇。

  何其可悲?

  朗特·波吉知道,这是神对他的惩罚。

  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单单对他自己曾经罪孽的惩罚。

  因为那本记载着龙血传说的羊皮书,本不应该存在于光明神的教堂之中,是他后来刻意放进去的。

  朗特·波吉有一个秘密,整个教堂中只有神与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他曾同恶魔做过一个交易。

  最开始只是不想再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不想再听到父亲沉重的叹息,父亲太累了,明明是守护整片鲁米瑙斯缇大陆的教皇,却每天都要因为无法拯救他这个羸弱的儿子而揪心自责。

  朗特·波吉望着神像那慈悲平和的面容,心中却是怨恨的。

  ——为什么父亲为神奉献了那么多,可神却不肯睁开眼看看他虔诚的信徒?

  ——真的好想……好想拥有健康的身体与长久的生命……这样父亲就不会再难过了吧……

  也许是心中对神的怨念太深,当朗特·波吉再一次独自坐在屋中,心中种种黑暗悲伤的情绪翻涌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你想要获得永久的生命吗?”

  “谁!”朗特·波吉心中一惊,有些慌张的向四周望了望。

  “别害怕,小家伙,我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朗特·波吉压根儿不信:“既然你想要帮我,那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卡达梅勒斯,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欲魔。”

  “欲望魔王卡达梅勒斯?”

  朗特·波吉吓得浑身僵硬:“怎、怎么可能?这里是光明神教,怎么可能有恶魔出现?”

  “普通的小恶魔当然不可以。”那个声音带了一丝笑意:“但我可是魔王哦~”

  听出恶魔声音中隐隐的恶意,朗特·波吉更害怕了。

  “怎么样?要不要与我做个交易?”

  “交易?”朗特·波吉警惕的说道:“光明神的信徒绝不会与恶魔做什么交易!”

  “可是你的神高高在上,从不曾理会你内心的愿望,而我却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欲望!”

  见朗特·波吉咬着唇不说话,卡达梅勒斯放轻声音循循善诱:“我听见了你的欲望,你想要健康的身体与长久的生命。而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你……”

  “那你想要做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如何获得健康的身体与永恒的生命,而当你后悔时,你的灵魂就会属于我。”

  “若我永远都不曾后悔呢?”

  “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卡达梅勒斯冲朗特·波吉眨眨眼,俏皮地说道。

  朗特·波吉虽然依旧害怕,但想到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是咬咬牙答应了。

  “成交!”

  “那么,用你心中的欲望,与我签订契约吧!”

  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环出现在朗特·波吉的面前,朗特·波吉狠狠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光环之中,契约成立。

  “这里面会有你要的答案。”一本破旧的书出现在朗特·波吉的手中,恶魔留下这一句话后,就消失不见了。

  若不是手中那本羊皮书的存在,朗特·波吉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朗特·波吉看完了那本羊皮书后,辗转反侧失眠了一夜后,还是悄悄的将书放进了父亲常看的那堆书中。

  父亲果然还是看到了那本书,并且决定了要去围捕传说中的龙。

  当得知了龙的踪迹,父亲带人前往龙穴后,朗特·波吉担心得整夜整夜的都睡不着,只能干坐在窗边等待太阳的升起。

  “你后悔了吗?”恶魔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不,我不后悔。”朗特·波吉坚定的回答道。

  ——只要父亲不再难过,我就不会后悔。

  卡达梅勒斯嗤笑一声,消失了。

  父亲带着光明骑士团回来了。

  朗特·波吉缩在父亲的怀里,感受着父亲激动的心跳,听着父亲欣喜的声音:“我的小朗特,我的儿子,我会给你健康的身体与长久的生命,你会同其他孩子一样,在光明神的照耀下自由的奔跑!”

  朗特·波吉笑着,近乎贪婪的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笑容。

  七七四十九的祈福结束,朗特·波吉在龙血中重获新生。

  接过仆从递来的神袍,朗特·波吉穿戴整齐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去见父亲。

  出了地下室,朗特·波吉见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只以为是天气不好,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转过一个拐角处前,朗特·波吉听见了父亲与占卜长老的声音。

  “预言中龙将会苏醒,它会化作复仇的火焰将整片鲁米瑙斯缇大陆摧毁!”

  “……我知道了。”是父亲的声音:“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朗特·波吉贴在墙上,没有被他们发现。

  “你后悔吗?”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我不后悔。”朗特·波吉回答道:“就算是整片大陆,在我心里也是比不上父亲的,更何况,父亲说了,他会处理的。”

  “是吗?”恶魔轻笑道:“我很期待……”

  朗特·波吉很快就将恶魔抛到了脑后。

  教堂很快又开始祈祷,朗特·波吉虽然奇怪,但与父亲相处时的快乐让他忽略了一切,包括父亲望向他时眼中的诀别。

  等有一天,他如往常那般想要去找父亲时,却得到了父亲已死的消息。

  占卜长老也是在那时找到了他,告诉了他所有的一切,包括父亲为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长老们将教皇的权杖交给了他,朗特·波吉浑浑噩噩的登基成了新任教皇。

  “现在,你后悔了吗?”在登基大典上,恶魔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朗特·波吉有一瞬的惊讶:“现在可是距离神最近的登基台!”

  “你竟然还没有发现?”卡达梅勒斯的声音同样惊讶:“难道你没有发现,光明神再也不曾照耀过你了吗?”

  朗特·波吉茫然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眼中这么多天的阴天是怎么回事。

  “现在,你的父亲死了,而你也遭到了神的厌弃。你后悔了吗?”

  “不,我不曾后悔!”

  “为什么?”

  “占卜长老告诉我,父亲最后,是笑着离开的,所以我没有做错什么!”

  “呵……是吗?”恶魔没有再步步紧逼,他近乎宽容的说道:“只要父亲开心就不会后悔吗?没关系,我会等你认清自己的……”

  在接下来的近千年里,卡达梅勒斯只偶尔出现过,每次都玩笑般问出那句话,当朗特·波吉否认后,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人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而朗特·波吉藏着他的秘密,以自虐般的态度,守护了鲁米瑙斯缇大陆整整千年。

  有时朗特·波吉也曾想过,既然神已经厌弃了他,又为什么不收回他对光明元素的亲和性?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整整千年,等有一天,他听到了龙将要回来的消息时,他才终于明白了神的用意。

  神要他亲自赎罪。

  当他得出这个结论时,卡达梅勒斯就在他的旁边。听到他喃喃的自语,恶魔不屑的轻哼出声。

  但他依旧还是问了朗特·波吉:“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不曾后悔。”朗特·波吉看向神像:“我会如神所愿,来赎清自己与父亲身上的罪孽。”

  龙与他的人类来到了光明神教,朗特·波吉不慌不忙的与他们达成了协议。

  盛大的祈祷仪式后,龙与他的人类得到了神的祝福,缔结了生生世世的契约,而朗特·波吉奉献了所有,身体一下子垮了。

  当被人扶走前,朗特·波吉下意识的回头,看见了焱与他的人类相拥亲吻的画面。

  他们……真的很幸福啊……千年前本就该这么幸福了……

  弥留之际,卡达梅勒斯问他:“你后悔了吗?”

  “是的,我后悔了。”朗特·波吉笑着朝卡达梅勒斯伸出了手:“这么多年,我先是不断告诉自己,只要父亲快乐就好,后来又一直用替父赎罪的借口麻痹自己……其实,父亲本没有什么罪孽的,我才是所有的原罪,只是对契约的恐惧让我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不是吗?”

  “现在,带我走吧,我应该去承受真正的惩罚了。”朗特·波吉望向卡达梅勒斯,第一次给了恶魔一个笑容:“这么多年了,虽然你只是想吃掉我的灵魂,但也谢谢你的陪伴……”

  “太好了……”卡达梅勒斯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你终于……要彻底属于我了……”




炎炎炎炎 有话要说:实在是写不出来悲情的感觉……所以头秃的我一怒之下把教皇写成了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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