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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清明整整二十岁,在这二十年里,他经历最多的是死亡和分离。从懵懂无知,到看尽了悲欢离合。

    活着,原来可以这么的绝望。

    巷子里有传言,说徐婶的房子风水不好.徐婶的房子便更难租了。

    明明在巷子里最好的位置,却安静的和周围格格不入,原来的哭声和笑声都一去不复返。

    在一个深秋的清晨,李清明向徐婶道别,打算离开这里。

    徐婶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说“不知道。先离开再说吧。”

    徐婶长叹“去吧,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认识新的人,总比在这里消磨日子的强。”

    “那你呢?”清明问。

    “我?我哪也不去。”徐婶望着凋零的桂花树“我要等我女儿回来。”

    “你女儿……她怎么了?”

    “我女儿……”

    说起女儿,徐婶眼里难掩悲切,迅速聚集了一汪水光。“我女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一个小伙子,但我不喜欢,就拆散了他们。我把女儿锁在屋里,然后告诉小伙子,女儿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后来那个小伙子就再没有来过。我告诉女儿,让她死了这条心。或许她当时真的是死心了——对我这个母亲死心了,她说‘我恨你’当夜撬窗跑了,竟再没有回来。”

    “和那个男孩儿私奔了吗?”

    李清明的问题,惹得徐婶笑了起来。

    “或许吧,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忘了回家。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回来,一个人回来也行,和那个小伙子一块儿回来也行,我想亲口对她道歉,希望她不要再恨我。”

    李清明没等到午饭时间就走了,背着他的木吉他和一个大包。徐婶给他装上干粮,在门口看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口。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向着北方,孤独自由的流浪,没钱的时候就在街边弹吉他,能赚到的钱不多,但好在他独自一人怎么都能打发。

    春天的时候他路过一个小山村,把自己的仅剩的旧书全部送给了那里的孩子,临走时在村口看到一枝野百合。

    百合颜色土里土气的,一点不高雅,被山风吹着来回摇晃。

    “大哥哥!大哥哥!”

    村里的小女孩儿追着他出来,头发都乱了。“你的照片忘拿了。”

    是谢桥比赛那天的照片,被他夹在书里,竟然差点就丢了。

    李清明突然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在生锈的铅笔盒里找到了泛黄的兔子橡皮,泪如雨下。

    他当下拦了一辆拖拉机坐到镇上,写了一封寄给谢桥。信上写了很多话,最后都撕掉,只画了一朵百合花。他很久没有画过了,但是这一次的百合,是他有史以来画的最好的。

    可是那封信最终又被打回来了。收信地址已经失效。

    终于还是和谢桥断了联系。

    其实谢桥给他写了很多信,在信上无数次的写过新地址,只是那一封封无人认领的信最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清明后来在信上写,这是他最后悔的事,难过了很久,希望再见到谢桥的时候他不要因此生气。

    而这些寄不出去的信,都被他珍藏在铁盒里,一封一封的“致谢桥”。

    谢桥布满皱纹的手不停摩挲着生锈的铁盒。

    “我怎么会怪他呢,怎么会怪他。”

    “其实我回去找过他。但是晚了,我回去的时候那条巷子都拆了,燕大没人再听过李清明这个人。我那时候刚毕业,在国外一家乐团工作,只要一有时间就回国找清明。我要问问他,明明最后寄来的信那么多鼓励的话,让我对未来充满向往,为什么他却消失,再没音信。明明说好我要成为音乐家,他要做我的诗人,一起面对所有困难,为什么是他先放弃。

    我和母亲经常为此过架,吵得最凶的时候,她威胁我说,要撞死在我面前。我气急了,当即拿刀划了手腕,她吓坏了,终于不再阻拦我。”

    项祀希递给他一包纸巾。

    “擦擦吧。”

    谢桥笑着接过纸巾,手腕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弹过钢琴。我母亲直到临终前才坦白,她抓着我的手让我原谅她,可我……我没法释怀,那句没关系,我说不出口。她……走的时候都没能闭上眼……”

    谢桥抱着铁盒,泣不成声。

    他无法原谅母亲。但是对于母亲这样不甘心的死去,又感到惭愧万分——那终究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待他情绪平复一些,项祀希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呢?你已经找到李清明了,会原谅你的母亲吗。”

    谢桥没有回应,只是悲伤的闭上眼。

    这是他心中,永远都无解的难题。

    项祀希回忆起李清明给他上的第一节课。自我介绍道,“同学们好,我叫李清明。大家叫可以叫我李老师,也可以直接叫我清明。”

    项祀希立刻举手,他背过这首诗“清明时节雨纷纷,遇上行人欲断魂。”

    李清明笑着夸奖他,但是教他们的第一首词却是《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下课后,大家围着他听吉他,有同学问。

    “老师,谢桥是什么桥?在哪啊?”

    他的笑容温柔如水。

    “谢桥,就是爱人啊。在心里。”

    承载他们记忆与生活的小巷子,十年前拍出了天价地王,如今是高楼林立的繁华商业区,项祀希经常来这里买香水。

    “你看这个城市,日新月异,每天都在改变,昨天的小弄堂,今日的摩天大楼。任你在这些砖墙上做下多少记号,最后都要灰飞烟灭。若不是心里有那么一个人,日日年年的惦记着,这世界与我,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繁华的商业街区在谢桥的视线里,缓缓又变成昔日的小巷子。徐婶在巷口炸糖糕。他等地不耐烦了,喊一声“快点李清明,要迟到了!”

    李清明向他奔跑过来,溅起一路水花,飞扬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巷口的杏花落在他肩上,晨光照着他的透明的耳廓,笑的时候像只兔子。

    他从烟火中来,从喧嚣中来,不染尘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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