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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 第七章 伶人歌其一 魏王府的那位世子和大将军

    伶人歌其一魏王府的那位世子和大将军

    李寻安是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周子昭的。

    他被李成克抱在怀里,战归的将军未卸甲胄,入营来向李成克复命。

    年幼的稚子拿着兄长给的糖葫芦在大将军眼前晃来晃去,周子昭看看他,他也看看周子昭,接着冲他笑起来。

    李成克说要与副将要去讨军事,李寻渊李寻光几位哥哥出去也没在营里,李成克看看四周,嬉笑着留了个周子昭在旁边陪着李寻安,甲胄上还沾染着血渍,周子昭话不多,李寻安也觉得他无趣,便自己握着糖葫芦爬到营门前,坐在台阶上晃着脚看他。

    “为何你的身上沾染血污?”李寻安仰着脑袋问他。

    “与友出猎。”周子昭想都没想便回应。

    “又为何持剑着甲,不见弓具?”

    “以刀剑可猎猛虎。”

    “谎话连篇。”李寻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躲在衣摆下晃来晃去的小脚尖。

    正午时候营帐里依旧不闻动静,李寻安的糖葫芦也基本没怎么动,用李成克的话来说就是幼齿无力。

    事实上也只是他自己不太想吃了。

    时间越晚阳光越是发狠了晒,李寻安也不再抬头和周子昭说话,自己耷拉着个小脑袋看脚边的蚂蚁到处跑。周子昭也不管他,悄悄往旁边移了半步,恰好挡住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你应是上阵杀敌了吧?”李寻安伸出小手拽了拽周子昭的裤脚示意他陪自己坐下,扬起手腕用糖葫芦敲了敲悬在他腰间的剑柄。

    因为甲胄上沾血太多,回城的路上其实吓走了挺多的孩子。“不怕我吗。”周子昭看着身旁低着身子数蚂蚁的孩童。

    李寻安摇摇脑袋,撇嘴念道“在外征战定是居无定所食无可餐。”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哝。”那稚子把糖葫芦递到周子昭面前,“庆功宴必定繁琐嘈杂,能解腻。”

    “安儿。”李成克终于出了营,“安儿不愿吃罢了,子昭收着吧。”

    “阿翁!”李寻安有些生气李成克直接拆穿他,原地跺跺脚想把糖葫芦收回来。

    “…谢殿下。”还未及收回已经被周子昭接过收入怀里,周子昭看看面前的生着闷气嘟囔着小嘴的李寻安。

    “安儿走了。”李成克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笑了几声,头也不回的慢悠悠地走在前边。

    “上阵杀敌乃将军之职,有何可惧?”李寻安凑在他耳旁轻声念着,语毕站起身冲他笑笑,随即又转身朝着李成克的方向跑去。“阿翁等等我呀!”

    那日有乌雀落在李寻安的窗前,年幼的小家伙便叼着笔杆推开窗,看着小乌雀跳到桌上,在砚台里踩踩又跳到他刚写完的诗作上,留了几只灰黑色的小爪印。

    “你也会和他们去征战吗。”-

    李寻安喜欢偷偷溜去演武场看周子昭练兵,后来只要是李成克找周子昭有事又或是闲聊他也一定要撒泼打滚还能撒个娇什么的,反正是死活要跟着父亲一起去。也不怎么给他糖葫芦了,越来越多的是四哥李寻光给的些小玩意儿和糖果。

    他给周子昭便收着。

    有时夜里溜去找周子昭,缠着他给自己讲兵书或是往年征战之事。

    那只小乌雀也经常用喙去击窗,李寻安就把它放进屋去。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

    李寻安五岁那年李成克拉着几个将士一起去荆州狩猎,恰逢伶楼有伶人奏唱昆曲,大抵是魏王喜欢的曲子,李成克是哭的要死要活,李寻安倒是看得入迷。

    总算等到李成克哭完了,他才指着李寻安对所有将士说十五六年后吧,此子定能代他讨伐叛军,称于魏王。

    李寻安自是没往心上去,眼里全是伶人的一举一动,自那日起他便开始沉迷于戏,甚至是偷偷找伶人学戏。

    周子昭全部都知道,他谁也没说。

    他自是清楚李寻安的大才大志,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不想让李寻安称什么魏王。

    不论王还是将。

    李寻安背着李成克偷偷学了十来天的戏就跑去找周子昭,说是要唱给他听。

    没有戏服也没有妆色,干咳几声吊了吊嗓子,回忆着伶人教的动作跳起来。

    唱的是真的难听。

    戏又怎会是两三天就学的出的。

    有时候破了音,自己委屈的蹲在一旁说什么也不继续。周子昭便无奈极的摇摇头,哄着他跟他说好听,李寻安自然清楚自己唱成什么模样。

    但第一场戏他想唱给周子昭听。

    只为他唱。

    李寻光还曾拿这件事在李寻安那打趣过,李寻安也不理他,那位四殿下便自己悠哉游哉拿着李寻安的糖葫芦就跑了。

    这是李寻安为周子昭唱的第一场戏。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李寻安十三岁的时候跟随李成克一同征讨陈甫圭,周子昭只跟在李寻安身后。

    看他为父亲和叔父献计提议,他才猛然发觉,李寻安早已踏上这条路,且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只是前路多血污,定会为他披荆斩棘血洒疆场。

    李寻安一路上所提计谋皆被采用,一举讨伐陈甫圭。这一战顺利的不像话,回京路上李成克总拥着李寻安,在副将张守程面前各种夸奖。李寻安也笑得开心,总勒马跑去一旁找李寻光说话。

    虽明白是亲兄弟,周子昭心里总有些不悦,一战来回基本没说几句话,说的也无非是“末将领命“之类的。

    讨伐成功回城复命,是李寻安第一次见先帝李承嗣,他倒也不怕,李承嗣是见李寻安第一面就极其喜爱的,以至于下朝来拍他的肩背说“此子气宇不凡,将来当为国尽忠。“

    周子昭在朝门外听着,又听李承嗣言”江河枫火处,于璎溅沙土。”

    赐字,江枫。

    回府的路上李寻安总驾马去李寻光身旁,一次又一次,偶尔抬眼对周子昭笑笑又转过头去与李寻光嬉笑。

    也没什么人知道为什么比起李寻渊,李寻安就那么喜欢自家四哥李寻光。

    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李寻光和周子昭都不喜欢对方-

    深冬,大群的鸟雀落在魏王府的房屋上,李寻安的屋顶上最多。

    每日清早都要被吊嗓子唱小曲儿的声音惊醒。鸫鸟乌雀有些胖乎乎的,喜欢在树枝上排成一小排打发时间。

    李寻安十五岁时开始与伶人来往密切,以至于几位哥哥(李成克那几个养子)偷偷跑去告状说是弟弟与伶人厮混,只是李成克没管。

    周子昭还是看在眼底却不与他人说。

    李寻安偶尔会提壶酒去找他,这时候很多人都会叫他李江枫。

    意为将来能为国征战。

    周子昭不喜欢听别人这么叫他,李寻安自然是清楚的。

    一夜大醉,周子昭拖拽着他回屋,好不容易给放在床上准备离开又被李寻安拽住衣角。

    摇摇晃晃的扶着人起身,说什么都要把戏服穿上再唱一曲,周子昭说不过他只得应了,被李寻安摇摇晃晃按着肩膀坐到床上。

    酒气泛着红晕缠在他眉眼,鼻尖和下巴也因为初冬的原因泛了红。

    李寻安肤色本就白皙,相貌也是好看至极的,微微上挑的眼角现在红晕之上,如是妆成一般。

    醉酒的缘故总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唱完一曲便跌在周子昭身旁,只是一个翻身吧,整个人就趴在周子昭身上,一同摔进温软的床铺里。

    李寻安的衣服是找伶人买来的,浓烈的酒气混着伶楼的脂粉香压的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喘不过气。

    空气里满是属于李寻安的气味,只是闻着便能醉过去。

    李寻安在周子昭身上趴许久才起身,两手撑在周子昭身旁,泛着雾气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满眼的无辜倏被嘴角的笑意掩去,少年郎好看的笑意映在周子昭的眼底,混着夜里昏黄的灯光和刺眼的酒气。

    “先生不喜李江枫。“他一字一句念的清楚,周子昭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必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既然他看得出来也没有必要去骗他什么。

    这是周子昭在和李寻安初遇当夜下的总结,干净利落。

    他就这么看着李寻安,李寻安醉的像是神志不清,但周子昭清楚的,他自己在说什么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寻安是醉了,但也比所有人都清醒。

    他清楚自己以后会走的路,清楚自己会经历的事情,也清楚自己大概会失去什么。

    “那就叫李松之吧。有时候还真的想去伶楼唱唱戏潦草过一这生。”李寻安轻声念叨着拥住周子昭,侧着脑袋靠在他胸口。

    松之是五岁生辰时周子昭送他的那柄长剑的名字。

    李寻安的床铺软的很,周子昭把趴在自己身上快要睡着的好看的少年郎捞起来脱了外衣放在床上躺好,李寻安就看着他,一字不出沉在酒气里笑得好看。

    李寻安很喜欢看着他。只是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就好。

    自被先帝赐名李江枫后多数人表面奉承他,因多数人断定若李成克离世,下一个继位魏王的必定是他。多少人不服他,年纪小又少经杀戮,大智大勇说出来也没多少人信服,更何况是一个成日与伶人厮混的少年郎?李寻安再没怎么喝过他人递来的酒食,只是李寻光和周子昭的可以想也不想就接过。

    偏偏这两人多少厌恶对方。李寻安毕竟年少,军营的事情他插不上多少话,只是他们清楚的是对他有异心的人会越来越多,终归多多少少是有些惧怕。

    “殿下早些歇息吧。末将…”

    “子昭。”

    李寻安又一次拽住他,像是幼时拽他裤脚要他陪自己的时候。

    “陪我一晚可好。”周子昭看着他,雾气凝结在眼角成水珠,周子昭知道他在怕什么,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言语。

    “就一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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