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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 第八章 傀儡宴

    总算过冬,寒意被死死束在青石阶缝里,跟着风声一起击在行街的躯壳上,渗透血气,白骨,再至心脏。

    如行尸般的,只是活路。

    说到底,这跳动于朝堂上的心脏哪个没被党争的污水淹没的。

    初心从来也只是挂于嘴边的随口一句罢。

    “云帆——”归云阁早上经常不开门,因为店主起不来。但已经傍晚的罢,冼云帆还窝在楼上抱着不知是哪来的玉枕睡觉。

    “你再不开门我砸店了喔——”

    “林鸫我杀了你啊!!!!!”

    一脑袋乱糟糟金毛的人是彻底被楼下一袭墨蓝色翻领袍的青年嚷嚷醒的。

    愤愤又乖乖地抱着枕头下楼去开门,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人家背后是太子,自己身后顶破天也就是一个破店。

    人家连太子都敢揍,谁得罪的起他。

    “…好慢。”冲下楼去开了门浸在困意里抬眼是刑部玄苍殿郎中,难得居然披了个墨色鹤氅,太难得了。

    “大傍晚的您有问题吗。”勉强压着怒气扯扯嘴角硬是给自己勾起个不好看的笑容。

    “出去玩呀,难得放假。”

    其实林鸫有换衣服,而且换的很勤。但由于都是墨蓝色的,纹样也相差不大,导致周围的人总觉得他不换衣服身上沾着血腥味。

    “不去。”

    “走嘛,听说有天下奇香哎。”

    “…能有我家姑娘调的好?”冼云帆冲他挑挑眉,转身又抱着枕头回店里去,一下又窝进塌上。

    “那也是你操纵她调出来的,当真不想去看看?”林鸫跟着他进了店,是一点不客气的绕到屏风后边翻出他藏了几个月的酒。

    “…你还真是不客气…我放了好几个月呢。”冼云帆也不管他。

    “听说是美人儿…”

    “好我去,等我换衣服。”冼云帆是对美人有兴致的,所有美人,包括李寻安和符存,只是他的有兴致居多是觉得自家傀儡不好看。

    “冼云帆,你下贱。”

    到了地儿白卿荼也在,宁纨兮没在。

    他就一个人窝在李寻安的位子边上抱着唐离那只叫阿鸫的柴犬发呆,那狗乖得很,还会笑,周围的人都挺喜欢的。

    “小卿也冲着美人儿来的?”冼云帆笑着逛到白卿荼身边。

    “你怎么来了啊…。”白卿荼懒懒抬眼一瞥,又垂下脑袋去揉把揉把柴犬的脸。

    “你家宁将军呢,”

    “出去做事了。”冼云帆跟着唐离坐到邻桌去,颔首理理自己的衣襟。

    “你刚说美人,什么美人?”白卿荼抬眼问。

    “阿鸫说有调香师,是个美人。”冼云帆一身的白衣略微有些发灰,虽是亮色却不刺眼,温柔的很。

    “你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小安说要请我看出戏。”

    又是那个说书的少年,看他还是广袖轻舒一袭长袍散散搭在身上,手执折扇跟着唐离坐到一块儿。

    果然年纪相仿的就很好相处吧…。

    “这么快就叫小安了,你也不怕宁大将军吃醋。”

    “他吃什么醋,有病。”

    是夜宴,来的人不多,倒是金吾卫符存和上柱国家小公子任长鹤也来了,看那个穿着道袍的青年扛着一棒的糖葫芦,牵着符存的刀柄晃进来。

    “小安朋友真多…”白卿荼干咳一声侧首在李寻安耳侧轻声念。

    “哈哈…长鹤人很好相处的。”李寻安干笑两声,白卿荼从他语气里听出的不对。

    “怎么了吗。”白卿荼轻轻搀住他的臂膀。

    “没,旧疾而已,不碍事。”白卿荼能感觉到李寻安压着声音咳了很久,手腕抖的不成样子。

    “四哥还没回来…药在他那。”听人说周子昭跟着魏王李成克出征去了,第一次见周子昭不在他身边。

    “哈,小安!”有伶人从四下窜出,遮掩着那扇后的女子慢步行至李寻安身旁,有少年穿着甲胄从背着药筐青年身后窜出来,朝着李寻安招了招手,笑得好看,可爱的很,大抵是个小将军。

    他是故意走在那女子之前的。

    白卿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得出来。

    “小卿,来。”李寻安长舒口气拍了拍白卿荼的手背,撑着矮案坐起身,小将军拉着那位大夫坐到旁边。

    “这是我四哥,李寻光,是我的,大夫。”白卿荼应声去看,又听他继续说。“后面那个,我五哥,李彦胥。”

    白卿荼这才好好打量了二人,一人着暗调白色长衫,戴着医帽,右耳坠着颗墨绿色的玉饰,眉眼温柔的很和李寻安很像,只是李寻安会更温柔些,另一人看起来年纪应该比李寻安要大没多少,着的褐色甲胄,高束着青丝横落着根木簪。

    人说魏王李成克沉迷收养义子,七个儿子里只有三殿下李寻渊,四殿下李寻光和世子李寻安是亲生儿子,别的几位都是收养来的。

    …大概就是“人活着就是为了收儿子”罢。

    李寻光总在笑,虽然说和离远道的笑意很像吧,但白卿荼总会看不惯离远道。

    大概就是因为他和自家阿兄是敌对吧。…

    “啊…对了,”李寻光似想起什么,把药筐轻轻放下,在包里翻找半天才翻出一袋被包好的药丸,“白公子,介意吗?”他坐到二人中间,叫阿鸫的小柴犬遂扑进李彦胥的怀里蹭蹭少年的面颊。

    “什么…。”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人把住,几指轻搭在脉搏上。

    “嗯…还是活人的命脉好听。”白卿荼明显被他一句话震到了,愣住半晌才看他离开自己身旁。

    “哎对了,换季时候公子记得常添衣物啊。”李寻光笑着起身,顺手将怀里的药方塞到白卿荼手里,摇着李寻安案边没人在意的纸扇回了那小将军身旁。

    李寻安说他自小就这样,会偷摸着顺走李寻安和李彦胥的小玩意儿,仗着李寻安亲近自己还有李彦胥好欺负。他总在药庐待着,偶尔回来也会被父亲带去一起征战。

    当然,他替的是军医。

    李成克不太喜欢他,待遇总不比其他几位。

    但他好像也从来不在意-

    有伶人奏乐,挡在那女子四周的扇子依旧没动,李寻安说那调香师无名无姓,是他二哥送给他的。

    冼云帆喝酒喝的多,靠在林鸫身旁微眯着双目浅浅望着那扇后的女子。

    …对面任长鹤和符存在抢糖葫芦。

    他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谈恋爱?

    “在下冼云帆,归云阁阁主,不知姑娘芳名?”他是醉的彻底,拎着酒壶晃至那女子对桌去,那姑娘也不说话,总得有人打破这尴尬吧。

    “草芥而已,公子何必询问姓名呢。”那女子声音空灵,听着别扭的很,音色也冷清,甚至不像活人动静。咔哒一声轻微响动,四下屏扇缓缓落下,金色的烛火于灯笼中肆意跳动,是落在松墨中的星尘。那女子容貌说是倾国也不差,清冷的眸子直径望着冼云帆。

    不存半分温度的散在他眼前。

    “哈…听说世子殿下请我们来看美人!”冼云帆提了几分声线,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李寻安,等他颔首饮茶不说半句话。

    “不如…就由在下为各位唱出戏吧。”冼云帆笑着抽出腰间的白玉长萧,如是笔墨在指尖旋几圈又稳稳接住,是白玉撞在袖口金饰的脆响,“请姑娘为我制香。”

    “公子要何香?”那女子眸子静如死水,不见半分波动,冼云帆笑着转了转玉萧,执扇的仆人皆退至一旁,也是一字不发不见温度的。

    “我要的香,名叫骨钉。”

    听闻,那女子干笑两声,悠悠抬眼,手边燃着的香料烟雾升腾,直至充斥整层楼阁,广帘跟着风动一挥,再不见动静。“小女子不知公子之意。”她笑的好看,冼云帆也只是草草入眼一待,美人是美人,到底是为别人做事的。

    “在下曾听一个故事,是西域送来的乌鹊,虽是好看却祸国殃民,为他人所控,食人血肉夺人神志。”

    冼云帆当然知道李寻安要他来的意思,只是明面上当做不知道罢,自己心里落着面明镜,映出的穿戏装的小狐狸是谁自然也是心里明白。

    “后来那乌鹊被烧死了,尸体瞬间化作白骨,骨堆里只掉下来颗钉子。不知姑娘可听过这个故事?”

    “…公子好雅兴。”那女子神色有些微变化,也只是瞬间的。

    “哎,小安请宴,讲故事也该由说书客来。”这女子是魏王二子李彦肆请来的人,说是请来也是送给李寻安的,他自是出来打个圆场,冼云帆收了话语里的利刃,看着也比李寻安大了不少,穿着也更为得体些。

    “啊…是在下冒犯了。”冼云帆未收白玉萧,覆手行了个礼,李彦肆哈哈两声圆了场,抬手拍掌几声四下又响了琵琶乐声。

    “云帆你好凶啊今天。”对桌的任长鹤叼着筷子冲冼云帆超小声嚷嚷,“人家是女孩子呀。”

    “你管好你的大将军话那么多。”冼云帆明摆着多少不快,长舒了广袖退到一边。倒是那女子抚着微散的衣物起身,缓步向正坐于案的李寻安踏来。

    步子轻的很,没有半点活人气味。

    “公子。”清冷的月色笼在他眼底,李寻安还是跪坐在席上不起身,捧着杯子的手落在膝上,抬眼看看她。

    “二哥真是好眼光,确是美人。”还算年少的世子草草勾勒着笑意落在唇角,李彦肆向来和李寻安关系一般,这魏王府里对世子之位有二心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民女为公子调了一盏香,公子可有兴趣?”那女子眼里只映着烛火和面前着青衫的世子,李寻安看看她,笑意虽还挂在面上,眼色却瞬时冷清下来,谁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啊。”他轻搭上女子伸来的手,指掌纤细,白皙的肤色只见得几缕胭脂香。

    那指尖的温度是直接穿至心骨的。

    “姑娘很冷?”李寻安笑着招了招手要唐离拿来件纹着狐裘的披风给人系上,一举一动都温柔的不像话,更不像是打过仗的世子。李彦胥想起身拦住李寻安却被李寻光拎住腰带,扑腾半天又被李寻光给捞回来。

    “你拦着我做什么!小安没脑子你也…”

    “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给我坐下。”李寻光没看他,小将军委委屈屈握紧了背上的弓,小柴犬也跑过来蹭蹭他。

    “小安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今日之事你谁都不许说,看到什么都给我装作忘掉。”李寻光轻声念着,偶尔抬眼看看窝在位子上一句话不说的李彦肆。

    那几位执扇的女子不知何时伴着乐声起了舞,众人共舞莫名围成一个圈,最里面是李寻安和那女子。红色衣物的翻涌,除了能闻见些不寻常的香气基本看不到别的,只是偶尔听得到的李寻安的朗笑声和那女子的谈论。

    如是血色荡在洒金的死水里。

    是刀剑出鞘的声响。

    “唐离——!”

    是冼云帆的声音,白卿荼不会武功,能反应过来的只有身旁白衣高翻和墨蓝色寒光出鞘,是林鸫。再抬眼被剑刃抵在心口的世子轻笑着几句玩笑,他一点都不急。

    “那香我很是喜欢呀。”

    小狐狸。

    “去吧。”李寻光也不抬头,垂着眼睫像事不关己,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松开了手,四下执扇的仆人也翻身覆手执刀剑窜出,窝在李寻光身旁的只卸了弓弦站起身去,避在暗处偶尔出一支箭,稳稳落在那些杂碎的额头,甚至穿过了,也只是不知痛般的续行,往任长鹤和李寻安四周扑。

    行尸一般的。

    只是任长鹤身旁有符存,这人也是个不知道累的主,也不用别人多担心什么。

    “这什么啊!!!”

    “阿胥你不用管,拖住就行,也没指望你能做什么。”唐离总算持长剑从梁上跃下,冼云帆看着唐离拿着剑从人头顶狠狠落下,尸身一倒有铁器打在木地板上的声响。

    “小姑娘想去哪儿呀。”那女子推开李寻安转身却被冼云帆的白玉萧打个正着,右肩也被李寻安持长剑刺透,渗着发黑的血色打在地上,女子似是一下失了神志般立在原地,眼底也不见什么活人气息。

    “唐离,别追了。”冼云帆叫停了打算追着那李彦肆出去的唐离。

    “为什么!”

    “你傻不傻啊。”冼云帆也不理他,搀住几乎站不稳的李寻安念叨“那也是个傀儡,这会儿李彦肆估计和周子昭在一块儿打仗呢。”

    李寻安旧疾发作,手腕早就抖的不像话,微倾着身猛喘粗气,“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傀儡。”男人咂咂嘴,持着白玉萧狠狠打在女子后脑,跌出的骨钉稳稳落在他手上,在手上把玩几回轻轻一抛收入怀里。

    “小安你就别硬扛啦,回去吧。”

    收拾完杂事李寻安服了贴药已经彻底睡过去了,白卿荼一晚上几乎没说话,冼云帆也就几句玩笑拉着他离开。

    “小卿有话问我?”冼云帆把玩着长萧走在前边,冷色调的云月落在他身上,白卿荼一下觉得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冼云帆。”

    跟在身后的公子悠悠抬眼,步子也悄悄停住,他还拎着那个小暖炉,前边的白狐狸也跟着停下脚步,冷金色还些微发灰的发丝跟着风声乱飘。

    “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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