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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梧村隐事 第一章 吾家有崽初成长

雎风山脉,自平原拔地而起,山体绵延近24公里,地势险峻,山势连绵起伏婉若游龙,常年大雪封山,山路滑泞不堪,极少有游客涉足。

天然环境使然,这块土地至今未被现代化工业侵蚀,保持干净与纯粹。

正月间, 素裹银装,薄薄一层初雪堪堪掩上枝叶繁密的冷杉树,冰雪零星飘落。

若是要相比北边那处鼎鼎大名,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创道祖师们咏诵歌赞圣地。鹤鸣山朴素到了尘埃,顶多称得上一句秀丽。
 
在海拔3576米的顶端,一尊高约三丈六尺四寸的佛像饱历千年风霜屹立于云山之巅俯瞰苍生。这尊佛像形如童子,五髻冠其项,右手持金刚宝剑,左手持青莲花,花上有金刚般若经卷宝,落坐于金身狮子之上。

佛像面容丰满,神势静穆,眉细而弯,表情似笑非笑,眼开一线,祥和下视。整体工艺及其精细考究,线条浑然一体,如同天成,出自史上哪位大师之手已经无从得知。

云霄寺香火并不旺盛,在这处修行的僧侣却比外界多了一份静谧。

明明入不敷出云,霄寺却每年都要出资修葺粉饰这尊佛像,在外人看来多少都有些莫名其妙。

比如奉命前来朝拜的贺慕白,就想不明白。这些老和尚僧袍都磨损破旧的过分了,寺庙还四处透风,为什么还要给这尊死物添光溢彩?

寺庙掌事方丈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形羸骨瘦,腰杆却是挺的笔直有力。

接过贺慕白的香火钱,方丈微笑颔首,随后唤来个圆头圆脑的小沙弥。

没想到这人迹罕至的古庙还有小孩子,这小家伙才有贺慕白的腿那般高。胖乎乎的,脸蛋的软肉都要把眼睛挤不见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特别可爱,像是年画上的胖小子。

也不知道在云霄寺这么严苛的环境下,怎么长得这么壮实的。

孩子就是耐寒,在这个温度下脸都是红扑扑的。小沙弥笑眯眯的端着一个木盒子走到贺慕白面前。

贺慕白接过,打量一番,盒子半尺见方,造型古朴,通体金黄莹莹反光,除了斑驳的木纹,没有任何装饰。

就算心中有诸多猜疑,他也没有多语,诚恳的向方丈道谢。

这时,胖乎乎的小沙弥抬起头望着他,突然开口了,孩子说话间都带着雀跃:“阿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香客都好看!”

咳咳,这一声阿姐,梗的贺慕白差点把自己呛死。

这孩子什么眼神呀,他已经成年了,又有喉结又是利落的短发再加上平坦的胸部,已经极少有人把他认成女子了,看来这个小胖墩需要眼科挂号啊。

“慧能,不可无理,稍后自去领罚。”方丈呵斥道。

小家伙立即怂了,缩起脖子,露出来颈肉都挤在了一起,望向贺慕白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越看这小沙弥越像米其林轮胎人,贺慕白忍笑当然不可能和小孩计较。马上出来圆场,免去了小胖墩一次责罚。

他确实生的及其漂亮,灵动绝尘,眉目舒雅,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早在年幼之时,就时常被错认成女娃娃,惹出不少麻烦。

贺慕白向方丈深深作了一揖,做足了礼数和周到当做告别,便踏上了归途。

出了寺庙,没了人烟,这个地方就显得更为苍凉了。

下山的路是修建的极为不规整的石阶,每一阶梯都有接近八寸的高度。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况且还在雪季,石阶上覆上了一层薄冰,走起路来实在胆战心惊。

前半段路有阶梯已经是好条件了,后半段路,只有泥泞湿滑的野路可走。

所以一来一回,贺慕白狼狈不堪,紧赶慢赶才乘上去往县城的最后一班车。

乡村的公交车收车都比较早,下午七点钟已经是出行最晚的末班车了。

A306路公交车,还用着老一式的款,绿色的玻璃窗,难闻的汽油味浓烈扑鼻,行动起来“兹呀兹呀”作响。

车上有位老妇人,就坐在贺慕白前座,年龄不知几许,身躯瘦小,驼背,特别苍老。黝黑的皮肤布满了皱纹,双手指甲缝里是洗不干净的泥土。

她用一个装饲料的塑料口袋,装着两只公鸡。口袋底部被剪了两个洞,用来透气,公鸡便从洞口探出头来,抖动鲜红的鸡冠,左顾右盼的观察陌生的环境。

山路特别崎岖,偶尔一次剧烈的抖动,公鸡便会受惊“咕咕咕”的叫,有些年轻乘客满脸烦躁,又不便开口,司机却充耳不闻没有制止什么。

贺慕白闲聊一般用当地的方言开口:“阿婆,你这是作甚呀。”

老妇人见贺慕白生的乖巧笑呵呵的回答:“去县城卖鸡咯。”

“这么巧,我正好想买鸡。”显而易见的事,贺慕白却故作惊讶。

“阿婆,你不如便宜点卖给我咯。”贺慕白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递给前排的阿婆:“我好久没回家了,刚好给爸妈带点东西。”

“要不得这么多的呀!”老妇人没想到这个漂亮孩子一出手这么阔绰,着急的推辞。

“我说要得就要得。”贺慕白强硬的把钱塞给老妇人,触摸到皮肤时干涩的如同石子。

拿到那几张红彤彤的票子,老妇人怎么也舍不得撒手了,心酸翻涌上来。

“谢谢,谢谢,小朋友,你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啊。”老妇人感谢的词听起来质朴好笑。

贺慕白善意的微笑。

好一通感谢后,老妇人下车了,公鸡失去了昔日的主人没了斗志,趴在贺慕白脚下,焉巴巴的。

一路再无风波, A306路,晃晃悠悠的摇着肥硕臃肿的身躯回到县城。

全程几乎是从起点站坐回终点站,贺慕白有些晕车,迷迷糊糊的下车。

木盒子被他装在背包里,层层叠叠裹了很多塑料袋,保护的很好。

车站人流不大,三个月未归家了,街道熟悉又陌生。回家的路上,经过他的路人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贺慕白却并为察觉一般继续前行。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脏,下山的时候不慎滑倒,在泥巴里滚了好几圈,一身的烂泥。脸上也沾上了褐色的痕迹,被他胡乱的摸开了。

只要能回家就好了。

他家在一条夜市旁边的老旧小区,或许都不能称为小区,只是傍街道修建的楼房。

入手价格非常便宜,连带一楼的铺面,七十年产权,两本红册子才二十万出头。

家庭不富裕,父母早些年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半生积蓄才盘下这点家业,平时夫妇俩就在一楼的铺面卖百货。

食品、家电、卫生用品,甚至内衣内裤,只要是小玩意儿,都能在这里找到。

妈妈是个非常勤劳的妇女,不大的铺面打理的井井有条,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拿去装修,她就勤于打扫。虽然是毛胚房,灰黑色的地面,但是却一尘不染,横列的货架被擦的反光。

最近遇上很多事,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下了车满脑子都是吃饭,忘记打电话和父母通知一声。

走到和兴百超市近前,贺慕白看见二老正在吃晚饭,拿装香烟的展示柜当做桌子。晚餐特别简单,两个铝碗摆在中间,分别是番茄炒蛋和炝炒土豆丝。

他走近了,父亲头都没抬,余光瞟到有人,以为是客人,于是一抹嘴站起来用方言招呼:“买点哈子?”

抬头才看见是贺慕白,这个汉子愣了两秒笑骂道:“厮娃子,这么久了还晓得回来?”

这是他的父亲,贺邵华。

个头不高,但由于早年务农,身材却很匀称,没有富态的大肚腩。外貌却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在小地方这是常态,岁数还没过五十,就已经两鬓斑白。

贺慕白放下两只鸡,尴尬的傻笑,不敢回话。

母亲李柳江看见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笑的嘴都合不上:“三个月没见到,我们家小白又长高咯,快比你老汉高出一个脑袋了!”

李柳江说着便起身在印着鸡精广告的围裙上胡乱抹了抹手,向里屋走去:“来,没吃饭吧,妈妈去做饭。”

这个中年妇女此时脸上已经丢失了做生意时所有的精明和盘算,只洋溢着真挚淳朴的笑容。

“妈,没事,不用做了!”贺慕白赶紧喊住快要消失在视野的母亲。

“啊?”李柳江转过身来有些疑惑。

贺慕白搬来一条摆在外面贩卖的塑料椅子,放在香烟展示柜外缘坐下:“我就吃这个。”

“这些都是我随便弄嘞,我们老了,吃的随意点没关系,我们已经不长身体了,你才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久未见,一直提心吊胆的李柳江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经常都在生病,我好怕你养不活……”

“娃娃都回来了,不要紧到说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了。”贺邵华赶紧制止住伴侣。

“好,好,回来就好。”李柳江慈爱的笑起来。

贺慕白插嘴道:“妈,这就是你不懂了,都说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饱,晚上要吃少,这不止是一句俗话啊,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省城的营养学专家可是研究了,晚饭就是要的清淡,对身体有好处。”

“好,好。”李柳江这才安心坐下来,给贺慕白盛饭。

……

那些陈年往事,贺慕白在各个长辈邻居口中,早已经补全了。

他出生的时候特别羸弱,明明是足了月的婴孩,体重却不足30两,属于超低体重新生儿。

李柳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乳水,他就更难养活了。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太多钱买精贵的配方奶粉。

能怎么办?在一个早些年间做过产婆的长辈是指点下,贺邵华拿着的积蓄,跑到村里一户养羊的人家,每日讨来新鲜的羊乳才喂活他。

虽然羊乳比牛奶好消化,和人乳同为酪蛋白,但是各项营养成分比例不平衡。再加上贺慕白自身体弱,又没有从母体摄取到sigA,所以抵抗力非常的差,时常生病,虚弱的啼哭都发不出来。

后来就遇到了他师傅,一个大忽悠,真实姓名至今不知,落户后大家都爱叫他“铭叔”。

李柳江经常念叨,铭叔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要贺慕白感恩戴德,给他养老送终。这个没读过几年书的村妇,在闭塞的地方,哪里清楚现代医学?完全拿医学当神迹了。

那个时候,李柳江终日郁郁寡欢,不知道打哪来的铭叔就出现了。

他一身破旧的道袍,灰白交加的发丝随意的在脑后结了个松垮的髻,还真瞧出来一些世外高人的味道,这才没第一时间被踹出来。

铭叔慢慢悠悠的绕着他家围着的土篱笆走,边走边摇头叹气,一脸哀怨。贺邵华看见都要冲出去打人了,却被李柳江拦下来。

李柳江虽然年轻,却是隔壁幸家村的人,那场大浩劫的时候,因为地方偏远,村民淳朴,他们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李柳江的妈妈是一个老信女,烧香拜佛供奉的山精野怪,所以她从小被影响多少有些迷信。

她让贺邵华把铭叔请进来,家徒四壁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抓出留着准备给贺慕白熬粥的大米来招待。

那个时候的大米对于像他们这样贫困的人是非常精贵的东西,这次拿来招待,是下了血本。

铭叔泰然入座,先闭口不谈,细拈慢捻的吃米饭,吊足了大家胃口,才鬼迷神道开口说他是被恶灵索命。

听到这句话贺邵华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就要动手,本来他就不太相信这些,要不是李柳江执意如此,早就把这个混混打出去了。

铭叔端坐,看不出丝毫的作假和惧怕安抚道:“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冲,听我说完。”

铭叔端起李柳江参的白开水,吹吹腾起的热气,抿了一口水润嗓子,半晌才故作深沉的开口:“这孩子来之不易吧。”

贺邵华愣住了,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柳江瞪大眼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扯住铭叔的衣袖:“大师,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看过你们夫妇俩的面相了,不是多子多福的命。”铭老头抬头看了李柳江一眼,其中暗示的意味溢于言表。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铭叔这点心理学的小运用,真把着急的夫妇俩唬住了。

这对夫妇的情况也是好猜,成婚十年,丈夫年过三十才得有一子,显而易见的问题。稍作修饰,添加一些玄学的成分在里面,很轻松就能震住人。

李柳江闻言更是难过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那个时候的她还年轻,不过三十岁,梳着两个辫子,哭的满面泪光,哀求铭叔一定要救救孩子。

李柳江这么快完全相信一个陌生人也是正常,她家无权无势,没什么可图的。这个时候,无论谁来,她都会相信,因为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

铭叔点点头沉声道:“我说过,你们夫妇俩福分少,不是多子的命,没有子女缘,这孩子你们是留不住的。”

“我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你们家这一处地方,黑雾密布,但是又透露着一点微弱的紫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铭叔很精明,逮着这个家最薄弱最容易动摇的人说话。

李柳江摇摇头,泪眼婆娑。

铭叔继续解释道:“我说的恶灵索命,只不过一开始是让你们能理解的说法。那片黑雾,简单来说是一种气,一种运,运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是坏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注定的,按照规则发生的,我这么说你们能懂吗?”

夫妇俩齐齐摇头。

“这么来说,我说过这个孩子和你们是无缘的,不止是他,无论换谁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你们的子女都是这般光景。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们不会有孩子,强留是留不下来的,黑雾相当于是死神的使者,是来收割的,带他离开的。雾气越混浊,黑暗物质就越浓烈,他离死亡就越接近,这种气是没有好坏之分的,是这个世界上的规则。”

如果说之前的功夫是把夫妇俩唬住,现在就是盖棺定论了,抛出云里雾绕的理论作为依据,让人彻底相信。

“那怎么办啊?”李柳江已经哭的快喘不上气。

铭叔沉稳的向下压压手,意做安抚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这并不是绝对的。”

铭叔用尽了毕生演技,露出此生最睿智的眼神看着李柳江。

妙语连珠的说出了改变了他一生的话:“这个孩子不一样,他天生就带有一缕鸿蒙紫气。”

夫妇俩不解。

“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啊。”铭叔轻笑,眼神里全是亢奋,这是他自踏入这个家以来,第一次露出其他的神色。

“鸿蒙紫气是这个天地间最纯清气所化,是天地法则,是成圣之基!”一句话被铭叔拿出演讲的口气讲的抑扬顿挫。

“也是吾辈毕生所求。”最后一句话铭叔说的很轻,带着落寞沉默了,似乎在思索什么。

夫妇俩不敢插话,等着后续。

铭叔整顿整顿精神:“这个孩子啊,有幸活到今天遇到我,多亏了这股气,一直在与黑雾抗衡,才没有早夭。”

“可能是缘分吧,或许也是天意。”铭叔眼神柔和下来,神色说不尽的祥和。

“救这个孩子的法子只有一个。

终于说到重点,经过一系列他的攻击,夫妇俩的心理防卫线早就决堤千里了,满目期待的看着铭叔。

“是什么?”

“做我的弟子,由我日日看管,时时再侧调理身体。”铭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李柳江不假思索快速答应下来:“完全可以,只是我们家条件不好,吃穿用度很差,但是我们可以写欠条,无论多少钱,过多少年都会连本带息的给您的,我发誓!”

李柳江举起手,做出发誓手势。

铭叔摇摇脑袋,打断她的誓言:“你没懂我的意思。”

“我已经说过两遍了,你们没有子女缘,这个孩子必须由其他人抚养才活得下来。”这其中的涵义,铭叔已经挑明了,不由得他们故意忽视。
 
“不行。”

“我们同意。”

一前一后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见,分别来自李柳江和贺绍华。

“绍华,你知道的,这个孩子有多来之不易……”李柳江看着贺绍华哀求道。

“所以,我们更加不能自私,让他还来不及看这世界就消失。”贺绍华拿出了当家人的沉稳。

“我可以暂时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我要亲眼看见,看见他健康起来,半年后,他足岁的时候,你可以抱走,这并不影响你想收他为弟子的打算。”

忽悠了半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铭叔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表面还要故作为难,又给颗糖吃:“嗯,容我考虑二三吧,你们不用太决绝,我只说了你们不能抚养,不是说他就不是你们的儿子,每个星期六星期天,他都可以搬过来和你们住,依旧叫你们爸妈。”

之后的日子,在铭叔的日夜调理下,他就真的奇迹般的好了起来,从一个瘦骨嶙峋快要断气的婴儿,变成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张开了的模样怪好看,完全不像父母的样貌,受到了邻里不知多少议论。

最后的满岁酒上,他的父母感恩戴德,希望铭叔给他取个名字。铭叔沉吟片刻,便取做慕白吧,意在“久慕白云性”。

这就是故事的起末,他就这么被忽悠来了,非常的戏剧化。不得不说,铭叔的演技太好了,以至于为什么铭叔要千辛万苦的算计收他做弟子,这又是后话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后,夫妇俩快速打样,本来这个时间点是最好做生意的,很多酒鬼烟鬼都差不多这个时间下桌,看见有小超市多会来购买烟草送礼。但是谁让老板儿子回来了呢?这些有家不归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九卿 有话要说:萌新第一次正式写文,改了很久很久,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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