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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梧村隐事 第二章:告别铭叔

昨夜清理完身上的污渍,贺慕白沾头就睡,历经一整日的舟车劳顿,他早已疲惫不堪。

此地名为费县,隶属于椯州烨市,北邻烨市中心,东至椯州工业基地,总面积面积1457.5平方公里,辖10个镇、17个乡。

清晨的费县热热闹闹的,没有大城市的匆忙,只有惬意和满足。李柳江在和兴超市卷帘门贴上4A纸打印的停业一日的告示,便出门购买早餐。

小地方的食物量大实惠,返回的时她两手提满了东西,恨不得把这三个月所有的早饭全部补齐。贺慕白一直是她心里的疤,这个孩子命苦,出生一口奶水都没喝上,刚刚年满一周岁,就被带离父母的身边。

那个时候他路还走不稳,从家里抱走的时候,面对陌生的环境他不哭也不闹,还对着铭叔“呵呵”的笑。李柳江知道自己福分薄,享受不了天伦之乐,但是那段光阴还是惦记的整宿都睡不着觉。

没能陪伴他成长,是李柳江最大的遗憾,之后的时光李柳江想尽最大的能力对他好。

回到家,李柳江把出门前煮的鸡蛋细细的剥掉壳,雪白圆润的几颗鸡蛋冒着热气躺在瓷盘里,引得贺绍华侧目,万般情感翻涌。

包子、红糖馒头、油条、烧麦、薄粥、豆浆、甚至还有几碗纸盒装着的馄饨,李柳江全部摆上桌子,才起身去叫贺慕白吃饭。

贺慕白在李柳江出门的时候就醒了,穿着睡衣站在书桌前摆弄纸笔。

淡墨挥洒,勾勒出朦胧两岸峰峦叠嶂的青山,烟波浩瀚流,江河激荡溅白朵,淌过嶙峋怪石。没有繁复花哨的技法,却壮阔雄浑,气势恢弘,如有破竹之势。

此时的贺慕白起伏间带着似有似无的某种韵律,吐息悠久绵长。

察觉到母亲的到访贺慕白停下笔墨,随意将一副佳作揉成废纸扔进垃圾桶。

“诶,你这孩子怎么把好好的画扔了呀?”李柳江心疼的问道,刚刚进门只瞟到一眼,就被贺慕白毁了,多漂亮的图画啊,不喜欢可以留在家里当装饰呀。

“拙作,入不得眼的东西,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好好给家里画上一副”贺慕白报以一个纯真的微笑,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你这孩子。”李柳江看似无奈的摇摇头,眉目间却是掩不住的欣喜。她是个粗人,看不懂什么意境,只为这么好看的画出自她儿子之手而高兴,铭叔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把她儿子教育的这么知书达理,贤良恭谨。

他这般说辞,是不想让父母卷进来,如果这副青山图也能称之为拙作的话,那这世界上大半职业画家都要失业了。

贺慕白对桌面稍作整理,走到母亲面前,突然觉得这个四十七岁的中年妇女有点可爱。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她新染了一头的褐色的小卷,斜刘海尾端撇在耳朵上,却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锐气。

他伸手没大没小捏了捏妈妈的脸。这小子,李柳江笑了,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怪嗔到:“行了,行了,那么大一个子,做起事来没轻没重的,最近我新看了一个词叫什么来着。”

“嘶,那个什么什么宝男,哦对了,妈宝男!你在外面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可别再这么动手动脚的了,现在的姑娘可讨厌妈宝男了。”

“这不还没有嘛,况且我才十八岁。”贺慕白极力辩驳。

“早晚是要成家的,好了,快出来吃饭吧,再不出来,饭都要凉了。”李柳江结束话题。

餐桌上,贺慕白端了一碗馄饨到面前,热气腾起,清亮的汤汁浮着葱末,让人食指大动,用筷子拨开依附在馄饨上的紫菜,入口,顿时鲜香四溢。

吴记馄饨,十几年的老字号了,游览周边古镇的游客时常都能被推荐到这里,是贺慕白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李柳江自然不会忘记。

闻到香味的大花,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甩着尾巴走到贺慕白脚下,身子拉的老长,站起来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他,像是还记得他。

好家伙,许久不见,这只被他街边捡回来的三花猫居然长这么大了,贺慕白啧啧称奇,这肥猫光一个脑袋就有他两个拳头那般大,这还是猫吗?

“喵~”大花虽然有着庞大的身躯,但却温柔小心的叫着,一双猫瞳瞪的圆溜溜的,无辜又可爱。贺慕白顺势将它抱起来,这大花,现在得有十多斤吧,揉一揉,入手皮毛光滑又柔软,五指暖乎乎的。

不禁想起那日,他忘记带伞,一场瓢泼大雨让他浑身都湿透了。幸而不远处便有一条荒凉的街道,以前据说是要开发成商业街,不知什么原因而搁浅了,这些铺面还没来得及租赁就被荒弃了。

他躲在一处玻璃门经闭的商铺屋檐下。发现了一只瘦弱的三花猫,和他同样的境地,恰好也在此处躲雨,它当时只有一掌那么长,蜷缩颤抖着梳理毛发,满神泥泞,看着非常委屈。

贺慕白闲的无聊,就凑过去贱兮兮的轻轻戳它,没想到这只小三花居然一点都不怕人,还亲昵的舔舔他的手指,粉红色的舌头没有长倒刺,刮起一小片湿润。

他得寸进尺,用整个手掌把小猫从头撸到尾,反复几次小猫耳根被弄的有些痒了,甩甩头,小模样特别可爱。

他罢手,又拿着卫衣帽子里的绳子,钓鱼一样在小三花眼前晃动,三花猫立马来了兴致,左扑右滚,跟着贺慕白的手,在不大的空间团团转开心极了。

玩了一会儿,小三花因为淋雨毛发湿润的缘故,好像是感冒了,动作越来越缓慢,最后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小喷嚏。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贺慕白准备走的时候,小三花焉巴巴的趴在水泥地上,尾巴都耙下去了,目送着他离开。

贺慕白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常年换住所是养不了猫的,不过家里应该缺个能抓耗子的好手,虽然他不确定这么温顺的家伙会不会逮耗子,却还是将这个毛家伙揣回家了。

没想到,这才多久光景,这只猫都这么肥了,黄褐色的大眼睛宝光溢彩,神色与当初的萎靡截然不同。

“妈,你给它吃的猪饲料吗?长这么壮??”贺慕白疑问道,顺便还夹了一块馄饨放在手心,凑到大花面前喂给它吃。

说到这个,李柳江有些得意:“哈哈哈,我没给它喂什么好东西,就是每日去集市挑些老板卖不出去的小鱼苗,煮熟剁碎给它混在猫粮里,就养的油光水滑的了。”

贺绍华也接腔道:“大花可是我们家的保安啊,养在铺子里,咬耗子很凶。但它乖,只玩不吃,把耗子玩死就走了。”

李柳江接着补充:“上次它把门口树上吃食的麻雀都逮下来了呢,我在里屋做事发现了,赶紧跑出去抢下来,可惜麻雀翅膀受伤了,跌跌撞撞的撒了一路血,还是没活成。”

“哎,可惜呀。”李柳江叹息一条鲜活的生命。

闻言贺慕白轻轻扯了扯大花的白色胡须:“原来你这么凶的呀,还给我整两面孔。”

被兴师问罪的大花浑然不知,讨好的昂着大脑袋在他手上蹭来蹭去,贺慕白挠挠它雪白的下巴,大花居然还眯着眼睛颇为享受的发出呼噜声。

于是,贺慕白就快乐的撸了一上午的猫,把大花撸的快秃掉了才撒手。

正午,厨房传来一股辛辣混着咸香的味道,蜷缩成一坨猫,熟睡的大花清醒过来。跟着贺慕白寻着味儿来到厨房,一人一猫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观察。

是李柳江在做蒜苗炒腊肉。

腊肉是自家用土方子腌制的,清水洗去外层焦黄的香料过水煮熟后,切成薄薄一片,倒入铁锅爆炒,天然气在这个点烧格外的旺盛,很快就翻炒出红润油光的色泽。

今天妈妈主厨,爸爸打下手,蹲在一旁在盆子里淘洗芦苇笋。

芦苇笋就是芦苇的嫩茎,翠绿欲滴,细细小小的,鲜嫩清香,微苦,一大把炒出也就刚刚好一盘,是贺慕白难得喜欢的蔬菜之一。

贺慕白赶紧提出要帮忙,却被父母呵斥住,不让他动手,百无聊赖的他就在旁边看着一道一道家常菜出锅。

热菜上桌子,一家人其乐融融,餐毕,贺慕白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辞行:“爸妈,我就马上又要走了。”

李柳江顿了顿有些诧异:“这次怎么这么匆忙?”

以往,贺慕白都是要赖够了时间拖到最后一刻才离家的,夫妇俩怕铭叔生气,经常赶人,却是撵都撵不走这小子。

“生意有点事。”抱歉,他只能说到这里。

女人的心思都比较细腻,李柳江如何察觉不出来?这些年贺慕白有意无意的回避说他和铭叔的事,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都被扯开话题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最近一年贺慕白回家次数越来越少,距离时间越来越长,这次更是三个月没归家,很多疑问她压住了,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李柳江担忧的问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为恐迟迟归。

贺慕白明白母亲的思绪,露出一个雪白的牙齿笑道:“妈放心吧,都是生意上的破事,我再忙也会抽空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这时沉默了半响的父亲帮腔道:“男子汉有大事业要干,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在家待着吧,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早都在干活养弟弟妹妹了。”知道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何绍华贴心的帮他解围。

“好,好。”李柳江欣慰的一个劲儿说好,儿子是该独立了,除了担心安危她没什么可说的。

餐后贺慕白主动招揽洗碗的活,收拾完杂事后,郑重的告别父母,带上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又踏上了旅途。

不是贺慕白有意让父母牵挂,实在是因为其中的辛秘难以启齿。

说到铭叔,他的真实姓名,贺慕白也不知道。二人虽以师徒身份示人,但他背地里却不肯让贺慕白叫他师傅,所以贺慕白也跟着外人唤为他铭叔。

这么多年相处,贺慕白总是怀疑铭叔的真实年龄与外表不符。因为这十八年来,铭叔的没有丝毫改变,好像完全不会老,还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留着一头花白的乱发。

铭叔是个自由散漫的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历到这里定居,十八年前一次偶然,他便撒泼耍赖的把贺慕白从父母的手里拐过来当继承人。

在贺慕白的记忆里,无论春夏秋冬,铭叔总是穿着一件肥厚的军大衣,耷拉着脸,头发随意的盘在脑后,邋里邋遢的形象,丢到街上,都能完加入流浪汉群体。

就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却意外的博学多识,他像古代野鹤孤云的隐士,无声无息的潜在芸芸众生。

自小铭叔就不让贺慕白去学堂念书,自己亲身传授。除去主要功课,其他旁门左道,贺慕白都略有涉及。

所以贺慕白虽然经常说自己是被忽悠来的,但内心是非常敬重这个老人。

铭叔的住所在城外一片荒僻的竹林中间,也是贺慕白第二个家。

以前他就在这里学习新鲜事物,在这里追鸡撵狗,后来这些生物都死掉了,只有这处地方和师傅还在,哦不,还有一只臭鹅,这里承载着他许多珍贵的童年回忆。

今天是雾霭天,烟波浩瀚,竹子苍劲挺拔,粗壮的身躯呈灰绿色,一阵风吹来来,枝叶碰撞沙沙作响。绕过天然的屏障,入目的是一块清理出来的平地,中央一座突兀的红砖瓦屋,没什么造型,四四方方坐立在这处幽静的竹林,气质与之完全不符。

红砖瓦屋前方是几块开垦过的土地,被铭叔随便养了一些山里寻常的野花野草。

这些植物的生命格外热烈,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寒冽的冬季,盛开小巧的嫩瓣,杂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贺慕白刚踏进这处幽境,就被铭叔散养的大鹅发现了。

大鹅向贺慕白走来,张开洁白的大翅膀,昂着肥硕的胸脯,颇为神气,左摇右晃,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那姿态,那场面,绿豆大小的眼睛透露出三分不屑,三分嘲弄,四分漫不经心,莫名的自信与骄傲,空前强大的气场碾压过来,像极了某个知名角色。

贺慕白动容,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这只大鹅是铭叔饲养了十多年的宠物,他幼年时期,经常被这只大鹅张开翅膀,伸平脖子追的满地跑。

大鹅战斗力是非常恐怖的,嗓门又大,打起来鹅飞狗跳。大鹅的攻击方式无非就是“啄”、“咬”、“扇”,但是年仅五岁的贺慕白来说,简直是噩梦,稍有不慎被追上就是淤青一片。

铭叔也不管,他乐于看戏,搬个小马扎就坐在旁边尽情嘲笑,偶尔还揶揄着给他加油打气,所以贺慕白现在还记着仇,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

“回来了?东西没落下吧?”铭叔卧在躺椅上,还是一身墨绿的军大衣,他眯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询问。

“自然没有”贺慕白回答,转而又提出疑问:“你知道他要给我东西?”

“哈”铭叔乐呵了,睁开眼,起身坐端拍拍身上的落叶,厚重的军大衣丝毫不影响他的活动。

铭叔抓了一把小马扎上的葵瓜子,把贺慕白晾在一边,津津有味的磕起瓜子来。

贺慕白不甘示弱:“我知道你们两位大爷情深意重,但就不能当面交流吗?至于拿我当快递员吗?现在又不是古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言语真是完美传承铭叔的衣钵。

铭叔毫不在意他浑话赞许道:“不错,这张利嘴有我的风范。”随后还是好心的解释了一下:“那是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贺慕白来了兴致,他对这些恩怨情仇的故事特别感兴趣。

“就是……”

贺慕白洗耳恭听。

“我不告诉你哈哈哈。”铭叔得意一笑,姜总是老的辣。他有意勾起贺慕白的好奇心,然后又不接下去,贺慕白这崽子心思重,够他难受上半天了。

贺慕白那个气呀,但还是强行关住内心张牙舞爪的求知欲。

“东西拿出来吧。”捉弄完贺慕白,铭叔心情大好,吩咐道。

贺慕白就罢,从背包取出被保护的很好的木盒,打开几层塑料口袋,木盒赫然在目。这是他妈妈的习惯,每次出行都要装很多买菜积累下来的塑料口袋,分别包装保护行李。

递给铭叔,木盒打磨的十分光滑,分量不轻,铭叔接过在手里摩挲了半天感叹道:“兜兜转转,这东西还是回来了啊。”

“有什么故事吗?”贺慕白搭腔,他很想知道铭叔的过往。

他这点小心思,在铭叔心里跟明镜似得。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小子不能听。”不果断拒绝,这崽子肯定不死心,心里时时惦记着旁敲侧击。

“你就给我透露一点嘛。”贺慕白试图卖乖。

“可以呀。”铭叔突然变大方了,意简言赅道:“故事很简单,就是谁拿了谁倒霉。”

“不过现在嘛。”铭叔看了眼盒子,没有任何先兆,毫无留恋的抛给贺慕白。

“送你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的贺慕白手忙脚乱的接下,一脸古怪:“你送我干嘛?厄运传递?我还有大好的年华没过够呢。”

“我说你这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呢?得了便宜还卖乖。”铭叔斜睨他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嫌弃,这废物天赋全点脸上了,脑子却是豆腐渣工厂。

“不是你说谁拿了谁倒霉吗?”贺慕白试图辩解。

“呵。”铭叔神秘的笑了:“这可是好东西,拿不拿随你。”

说罢便起身留下一地的瓜子皮和一个潇洒的背影。

“药,我给你放椅子上了,是最后一副,以后你都不用再来了。”

铭叔背起一只手,另只手挥了挥,意做告别。

“那我这算出师了吗?”贺慕白大声追问。

“你觉得算,那就算吧。”铭叔就是喜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猜疑。

“那你活着等我回来给你养老送终。”贺慕白不顾一句话的前后矛盾,半认真半玩笑似得作出承诺。

“哈哈哈。”铭叔大笑:“放心,我绝对能活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贺慕白目光紧随他的身影。

“碰”的一声,红砖瓦屋的木门关上了,铭叔消失在视线里。而贺慕白却对着木门的方向双手重叠庄重的做了一个长揖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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