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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三:丧父

  姜家的姜虽不是江山的江,但也是一只野心勃勃的生姜,当年四家为大,姜家占首,绸缎瓷器,上送皇家,下同边外,唯一失策的那一年就是在决定让家主之子姜若影成为继承人。

  就在那年程门之约,兰泽和楚涉江都是十六,正是扬名立万的好年纪,恰好遇到这个一举成名的好时候。

  兰泽走的是少爷那边的路,舒舒服服的坐在伞帐下端着冰镇酸梅汤看比赛。

  楚涉江走的是平民那边的路,挤在大部分衣着寒酸的少年中间静静的等着自己的机会。

  姜若影和兰泽同是世家公子,但并不熟识,姜若影从小被当成下任继承人培养,在家中闭门学习,和年少就浸在青楼红坊中的兰泽截然相反。

  按理来说,像姜若影一般身份的人,并不可能会和平民分到一组去,他本身已经小有名气,等这次大展拳脚之后,便是姜家耀武扬威,堂堂正正带这个少家主出去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兰泽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于是暗箱操作,把姜若影换给了楚涉江。

  在众人眼中楚涉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少年,相貌还带了莽族的血统,于是在一面倒的声音中,姜若影大败,在最后一招中,若不是楚涉江及时收剑,剑锋只稍稍划过了姜若影的左眼眼角,恐怕姜家当场颜面尽失,姜家家主脸色铁青,不看姜若影一眼便拂袖而走。

  惊诧的众人中,只有兰泽一个人笑的端不住手上的冰清玉洁晶莹琉璃水晶碗,笑的几乎撒了一身酸梅汤,旁边摇扇的侍女痛惜他身上的名贵丝绸,小心翼翼的用丝帕帮他擦拭,而兰泽满眼都是场上淡定自若将长剑收回剑鞘的布衣少年,笑的坐不住,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去。

  站在一旁的护卫阿九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倒的兰泽。

  布衣少年似乎终于想起了兰泽,赏了他一眼,神色冰冷的转过头,大步走下场。

  见楚涉江只赏了自己冰冷的一眼,兰泽顿时觉得无趣,撇嘴扶着阿九的手臂站起身,随手扔了水晶碗。

  “阿九,我们回去了。”

  “是,公子。”

  阿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场上,有人为楚涉江的获胜欢呼雀跃,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仍然惊诧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他跟上兰泽,脚步规矩,既不遥远,也不逾距,忠实沉默。

  意外是在当天晚上发生的。

  姜若影左眼突发急症,找人就医,却验出了毒药,姜若影几乎丧命,姜家只能一边拖命,一边去请了秦家的医师,配合漠家的药香,好不容易才保下一条命,姜若影最后只落得了左眼失明的下场。

  爱子被害,姜家家主震怒,要求严惩凶手。

  矛头全都指向了楚涉江。

  所有人都看见了白日楚涉江一剑刺伤姜若影的眼角,即便不能从楚涉江的剑上验出毒药,仍有百夫所指,请求严惩。

  兰霂当时正在外经商,兰家只有兰泽一人,兰泽也不知怎会如此,一时之间自乱了阵脚,更多是心虚。

  那天晚上他的确去了姜家,但只是因为姜家家主为爱子惨败心中不忿辱骂了楚涉江刚巧被他听到,兰泽一时意气,就想潜入姜家放些巴豆泻药让姜家家主的那张臭嘴好好被熏一熏。

  但兰泽刚翻进姜家,姜家已经乱了,他躲起来暗中观察一阵,发现并非小事,便想抽身,刚好碰见了怕他滋事前来寻他的楚涉江,两人便一起回去了,谁料第二天便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兰泽也去找过楚涉江商量对策,楚涉江并不让他多待,催促他回家。

  兰泽孤身一人扒着门框,可怜巴巴的回头。

  “你真忍心赶我走,如今外边都乱了,若我走了,就可没人来帮你了。”

  “你若是在我这儿呆久了被人瞧见,到时候连你也说成同伙,到那时怎么办?”

  兰泽眨了眨眼,“殉情”两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没敢说出口,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对楚涉江脉脉传情。

  二笑留情的时候楚涉江就把门摔上了,兰泽悻悻离去。

  一时之间楚涉江摆脱不了嫌疑,兰泽只能因为证据不足将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他年轻力弱,凭他一己之力当然换不回风平浪静,他只能等父亲回来才能掌控局面。

  但兰泽并没能等到父亲。

  或者说,他最后等来的是父亲的遗体。

  兰霂遭遇不明土匪,惨遭杀害,最后只有一具冰凉的遗体回家见他惹事的儿子。

  父亲临走前与他大吵一架是兰泽做的第一件后悔的事。

  第二件,他把楚涉江关在了兰府门外。

  兰霂明面上是去边外经商,实际上却是在寻找楚涉江的父亲,或者是说,楚涉江父亲当年死亡的真相,他们年少时称兄道弟,后来因为误会分崩离析,等兰霂回头,只剩下好友原因不明的死亡和他唯一的血脉。

  后来兰霂将楚涉江带回兰家,而他日夜奔波在外,连自己的儿子都孤零零的弃之不顾,兰泽对于这个父亲当然是有恨的,父子亲情,本应该血浓于水,但从兰泽记事起,就只剩下父亲忧愁的表情和决绝的背影。

  所以他后来沉迷青楼,放纵自我,即使最后被楚涉江一把拽了回来,他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父亲颇有微词。

  如今,父亲死在了路上,死因与楚涉江不能不说有着莫大的关系,兰泽穿着白色的丧服浑身冰凉的跪在灵堂里,怔怔的看着兰霂端正的遗容,府内是震耳欲聋的哭声,管家踩着震天的哭声轻轻来报,楚涉江在府门外求见。

  大雨倾盆,风吹的灵堂内的火盆蜡烛左右摇晃,明明才是上午,却是乌云密布,整张天忽然就暗了下来,火光映着人们慌慌张张的影子在墙上闪烁摇摆不定。

  雨声人声脚步声哭声全都落在兰泽的耳膜上,他佝偻着弯下挺直的脊背,紧闭双眼,面貌扭曲,痛苦的摇头,心脏在剧痛之下艰难的挤压出几个字。

  “不,先不要让他进来……”

  管家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应声离开。

  兰泽心脏的剧痛挨了过去,双手撑地,喘着气勉强抬起头,泪水盈满眼眶,他尚算少年,还不懂如何在人生大悲之前隐藏情绪,突如其来的唯一至亲离开几乎要让他神魂崩坏,散在他父亲的灵柩之前。

  冒雨冲进灵堂的是漠轻寒,她依然是淡蓝的衣裙,狼狈的被大雨淋湿,她的掌心却是滚烫的,捂住了兰泽冰冷的脸。

  “没事的,兰家不会有事的。”

  漠轻寒一贯毒舌,此时却笨嘴笨舌的安慰几乎崩溃的兰泽,“就算兰叔叔走了,你也可以的,还有我,实在不行,你就娶了我,兰家不会倒的,不会倒的……”

  打伞站在灵堂外的是兰玉珂,她怔怔的看着兰泽跪在地上痛哭,看着漠轻寒双手紧紧的揽住兰泽的双肩。

  大雨溅湿了长廊的瓷砖,瓷砖上漂着一层浅浅的水迹,被大雨击落的落叶在水面上轻飘飘的打着转,湿了兰玉珂的裙子,她一言不发。

  兰泽那晚经历了生死的一个轮回,从岌岌可危到一息尚存,父亲留给他的遗言只有上次的争吵,以及争吵过后空白的欲言又止。

  再然后。

  楚涉江出事了。

  姜家见兰家出事,兰泽无心留意楚涉江,当晚便偷袭了孤身一人的楚涉江,楚涉江掉下悬崖,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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